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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再強求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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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再強求一次

關掉電磁爐開關,火鍋湯料停止沸騰,氤氳熱氣漸散,並不非常簡單的簡單晚餐正式結束了。

梁落安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拍拍自己的臉,水盈盈的柔嫩嘴巴呼出一口氣,屋內空氣濕熱,他的皮膚似乎被蒸透,呈現出一種愉快的淡粉紅色,像一只漂亮粉桃。

或許因為飽腹感帶來欣快,催生了各種層面的饜足,談琛沒有太註意控制自己,視線過於不加克制,粉桃被他的目光輕易催熟,梁落安的耳尖紅艷欲滴,赧赧地問談琛有什麽好看。

談琛笑笑,目光收斂起來,在火鍋湯料中的油脂完全凝固成難以處理的固體之前,非常主動地整理起桌上的餐具。

他是第一次來梁落安家,甚至還沒有一雙屬於自己的拖鞋,卻首先熟悉了如何做家務活,已經相當輕車熟路。

梁落安吃飽喝足,容易犯懶,又不好讓作為客人的談琛一個人忙裏忙外,於是只好跟在後面整理,動作慢吞吞。

談琛把沒有吃完的食材整理好,準備放進冰箱,在打開冰箱門的一瞬間,沒有預想中的光亮出現,反倒像是有源源不斷的黑暗洶湧溢出,把視野變得漆黑一片。

談琛環視四周,整間屋子像結了冰的墨,一瞬間冷卻下來,晦暗彌散著,滲透到每一個角落裏,空氣變得凝滯,反常地沒有一點聲音。

“落安?”談琛放下手中的盤子,站在原地,試探性地叫梁落安。

從廚房的門邊傳來很細小的梁落安的聲音:“……我在這裏。”

談琛摸索著,手掌撥開黑暗,碰到了梁落安微涼潮濕的手。

梁落安的手先是驚嚇似的後撤,再次試探地摸到談琛的胳膊,身體很快靠上去,緊緊貼著談琛,像遇險應激的小動物,呼吸急促地一下一下落在談琛的肩膀上,用很小的聲音叫談琛的名字。

“沒事,我在。”

談琛用手摸了摸梁落安緊張的後頸,試圖讓他放松,但談琛自己的手指卻變得僵硬。

在充斥黑色的空間裏,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梁落安看不到的表情。

梁落安還是怕黑。

雖然仍舊沒能拋棄恐懼,但已經學會了不聲不響地適應,習慣了不在黑暗中抓任何人的手,或叫任何人的名字。

談琛不怕黑,因此無法將這種恐懼感同身受,但在掙紮求助時只能用手捉到身邊空蕩冰涼的空氣,這種感覺,談琛能夠很深刻地體會。

習慣剝離是食用痛苦,起初需要咀嚼,而後直接吞咽,可以嘗不到苦澀的味道,但那始終是苦。

梁落安似乎從談琛的碰觸中獲得一點適應的勇氣,回過神來,向一直沈默的談琛解釋說:“這個小區電路老化,有時候會停電,應該要維修一兩個小時。”

“停電很頻繁嗎?”談琛問。

“從我搬進來到現在,五年半裏一共發生過二十二次,算頻繁嗎?”梁落安又經驗老道地打開手機自帶的照明,不太在意地說,“也不是很頻繁吧。”

“很頻繁。”

談琛的聲音有點僵硬,“這樣的頻率,應該在家裏準備點照明用品,手機會很快沒電的。”

梁落安有點不以為然地告訴他:“如果停電的話,我一般立刻就去睡覺了,因為閉上眼睛也是黑的。”

“嗯。”

談琛低低應了一聲,又問:“那現在呢?要去睡嗎?”梁落安沒有立刻回答,在談琛胸前轉過腦袋,談琛憑借摩擦觸感摸索到他的視線,看向窗口的位置。

因為小區大面積停電,對面的居民樓窗口也都是漆黑的,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月光落在窗口,是唯一的光源。

梁落安思考一會兒,說:“還不想睡,也不想在家裏呆著,想出去走走。”

於是十分鐘後,他們走出梁落安的家,電梯停運,他們又花費了大約五分鐘下樓梯。

因為時間有些晚了,又因為梁落安憑借豐富的經驗判斷,應該很快就會恢覆供電,於是他們沒有走去很遠的地方,散步的範圍局限在小區內部。

夜色裏的小路格外彎繞,路旁坐落著不少商鋪,大部分因為突如其來的斷電提前打烊,偶爾會有商鋪利用小型柴油發電機維持供電,轟鳴不斷,制造出的怪異氣味讓梁落安有點不喜歡。

他們在小區的環路上漫無目的地繞圈,路過某間店鋪時,梁落安似乎被什麽吸引,視線突然偏移,隨後帶著身體從環路上離開,像一顆克制地脫離軌道的小行星,由談琛充當他恪盡職守的衛星。

店鋪上方懸掛著寵物店的牌匾,大門上鎖,應該已經提前打烊。

梁落安半弓著身體,臉湊近展示用的玻璃,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玻璃對面一只正在沖著外面搖頭晃腦的白色小狗。

梁落安認真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尖輕輕敲著玻璃,發出很柔和的叩叩聲,小狗立刻活潑起來,似乎把梁落安的手指當作稀奇玩具,小爪子跟隨梁落安的指尖搭到玻璃上,細細的摩擦聲不斷。

梁落安因此愉快地發笑,小狗也似乎曉得察言觀色的本領,立刻乖覺地沖梁落安伸舌頭,尾巴搖得幾乎扭轉。

“真可愛。”

梁落安笑笑。

談琛在一旁看了很久,看著梁落安和小狗玩鬧,突然聯想到梁落安先後向他描繪過的畫面。

他說,以後住在一起,一起下班回家,一起逛超市,一起養小狗,一起看星星。

談琛感到心顫動一下,於是對梁落安提議:“不是想養小狗嗎?喜歡這只的話,就找時間買下來吧。”

梁落安直起身體看向談琛,眼睛在黑夜中微弱地亮著,但微茫的星火以很快的速度熄滅,他有些沮喪地說:“還是算了。

我連自己都不太能照顧好,況且心臟也有問題,對自己的生命都沒辦法負責任,又怎麽去對其他的小生命負責呢。”

梁落安頓了頓,他的聲音混在摻雜落葉的風中,聽上去非常失落:“所以再喜歡又能怎麽樣,又不是小時候檸檬冰或棒棒糖,喜歡就能得到。”

落葉被風吹得堆積在路邊,談琛跟著梁落安回到環路上,腳步踩上鋪陳的枯葉,發出某種細微的幹涸碎裂聲,好像用力踏上自己的心臟。

他看著梁落安沒什麽表情的側臉,發現分開的幾年裏,梁落安真的變了很多,變得獨立,變得忍耐,變得不會強求。

每一處可以被稱作“成長”的改變,讓人欣慰的,都恰恰相反,讓談琛感到恐懼的心悸。

正如曾經他的不強求,與梁落安而言,只是單方面拋棄而已。

是他刻骨銘心地教會了梁落安,而今卻自食惡果。

當他們處於對調境地,談琛終於明白,看似理智的不強求,伴生的是隨時會被放棄的不安定感,一種不知不覺漸進的腐蝕,比剜心刺骨的驟然剝離更加折磨。

或許在他和梁落安之間,他從來才是不明就裏的那個,把客觀因素想得太簡單,又太覆雜,忽略了主觀情感的龐大。

它的力量並不因阻礙而絕斷,而在於能為喜歡的人生出對抗的勇氣,再爭取一下,再強求一次。

而喜歡梁落安,並不是他的強求。

檸檬冰,棒棒糖,白色小狗,梁落安喜歡的,談琛都給梁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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